夏朝天子墓的陶罐里
　　我是一片叶子
　　在春天被黑暗晾干
　　年老的黑蚁戴上眼镜
　　跪在龟骨上啃噬文字
　　我是一片带翅的叶子
　　在秦灭六国时独自醒来
　　发现受冷落的血液
　　全部禁封在甲骨文里
　　十亿片叶子的鲜血
　　喂饱了三只蚂蚁
　　黑木耳在湿棺椁上寄生
　　蓝色菌类放肆繁衍
　　五谷丰登豫菜园
　　
　　夏朝天子墓的陶罐里
　　我被一声嘶喊惊醒
　　沿着猫头鹰的心跳
　　爬出陶罐和暴君之墓
　　春天，我伏在汨罗江上
　　沉迷于来自水底的歌声
　　听见大笑的阮籍
　　在母亲灵堂前吃酒啖肉
　　半腔浓血烧成火焰
　　还有嵇康的琴声
　　那是一只瞿瘦的白鹅
　　正站在藏山上向南召唤
　　李白醉了
　　揽来月亮睡在银河上
　　摘吃着繁星冷笑蜀道难
　　柳永与李煜在桥边相遇
　　一个愁死在杨柳下
　　一个哀亡在春江里
　　
　　夏朝天子墓的陶罐里
　　我终于逃了出来
　　世间真美，人类真美
　　在黄昏找到林黛玉
　　用一只羽毛换三杯清泪
　　将之雕琢成凤凰
　　在三月放飞
　　和悲喜交集的和尚一起
　　祭奠最后一株会古歌的瑶草
　　三月之后，跳下悬崖
　　回到暴君墓里
　　作一枚殉葬的叶子
　　诀别人类

　　——2007/11/14财院